知乎用户,原来命运高抬贵手是要扇我了
提供一个政治哲学的视角:
交流(communication)最典型的特征是“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即交流总是发生在两个或多个主体之间,而不是单一主体的自我表达。它强调交流的过程是互动的、共建的,意义不是预设的,而是在交流过程中不断协商、生成的。
实际上,真正的交流是非常罕见的,它涉及一系列相互矛盾的苛刻条件:
(1)主体性 vs 主体间性:主体间性的前提是主体性的完成,只有当个体具备了基本的自我意识和独立思考能力,才能作为“主体”参与到与他者的互动之中。然而,主体性的构建本身足以构成终极目的,如果一个人完成了主体性的构建,开始承担自由与选择的责任,活出了独特的“本真性”,那么他对其他人的诉求自然而然地降低,交流的意愿并不会特别强烈。
(2)语言的不精确性 vs 个体意识的独特性:语言本身是模糊和有限的。无论多么精确的表达,都难以完全传达内心的全部思想、体验和情感。与此同时,个体意识的相互隔绝是人类生存的基本特征。正如威廉·詹姆斯所说,个体的感觉和感情无法直接传递给他人。我们的神经系统只服务于自身,人与人之间没有“中央交换器”,也没有“无线联接”,因此每个人对世界的体验只能由自己独享和承担。
(3)权力与信任:真正的交流只有在“理想言语情境”下才能实现。所谓“理想言语情境”,就是参与者地位平等、彼此信任、没有外部强制和内部操控,大家都能自由表达、质疑和修正观点。在这种情境下,交流才可能达成共识,主体间性才能实现。交流需要一定的平等和信任。权力关系不平等、信任感缺失时,交流容易变成压制、讨好或表演,无法实现真正的主体间互动。
(4)意愿 vs 能力:拥有交流能力的人,不一定愿意承担他人的误解,过于渴望关注的人,又缺乏足够的经验完成善意的表达。只有当意愿与能力同时具备,并且双方都愿意承担交流中不可避免的误解,才能真正实现主体间的互动和意义共建。
更具体地讲,“交流”这个词至少同时拥有三种不同的维度:
(1)存在主义式交流。对于海德格尔而言,信息的传递或对事实的断定只是交流中的特殊情况。我们与他人一起“被抛入”这个世界,从本质上说,Mitteilen(交流)的意义,是对这种“被抛”状态的解释性表达。与他人共同存在(being)对于我们的生存(existence)来说是根本的。我们要成为人,就必须是语言的和社会的。语言使我们彼此的关系变得清晰。但在海德格尔看来,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根本不存在所谓“失败”的问题,就像人不可能停止栖居于社会和语言中一样。在我们开口说话之前,我们就已经因为共同的生存和生活方式而被捆绑在一起了。这里所谓的“交流”,并不是指传播与个人意图有关的信息,而是一种姿态——一种开放并愿意聆听他人“他者性”(otherness)的姿态。
(2)实用主义式交流。杜威认为,个体将自己“放在一个与对方共享的处境上”,这种能力是人类得天独厚的禀赋。“交流”是让双方去参与一个共同的世界,而不是共享不同个体意识间的秘密。它涉及的是要建立一个环境,在其间“每个人的活动,都要受到伙伴关系的调节和修正”。意义并非私有财产,相反,意义是“参与的社区”,是“行动的方法”,也是“使用事物的方式,这种使用方式将事物作为实现终极共享的手段”,是“可能的互动”。交流双方产生误解,说明交流者之间的互动出现了问题,而不是他们的心灵无法融合。
(3)构建主义式交流。交流的目的不是为了使一个主体和另一个主体融合,而是要建立一系列历史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主体在客观上变得可能。用查尔斯·泰勒的话说,在黑格尔的本体论中,“最低级的存在形式必须被理解为不完美的最高级的存在形式的初始型(proto-form);这个最高级的存在形式就是主体”。自然和历史中都孕育着主体性的胚胎。精神的任务就是扮演助产士,将这些胚胎培养成熟。潜在的主体仅仅以“an sich”的——即自在的或隐性的——方式存在,它必须变成“für sich”,即自为的或显性的。这些主体的“胚胎”常常很难识别,并且常被误认为仅仅是物质的,而不是精神的。在《精神现象学》里,主体性很多时间都陷在客体性的泥潭里。这个石头、那棵树、这些象形文字、一切梦想着要写而未写的书、这个孩子、那个奴隶——所有这一切都必须从里到外、按照其本来面目去了解。这些东西,每一样都间接地是宇宙意义的一部分,都需要我们给予其机会去解读。万物参差不齐,各有其独特性,真正的知识必须欣赏这种独特性及其在宏大交响乐中的地位。我们对这一内在性的揭示,这种对精神(spirit)的逐渐关注,既是一种解读,也是这个世界中的一种客观表象(objective appearance)。
实际上,这三种交流的方式是交叠的,双方必须时时刻刻相信对方跟自己的理解是一致的,这不仅是智识上的挑战,更是一种对意愿的反复确认。
在 1v1 的交流中,日常议题的讨论是为了确认彼此交流的意愿,深刻议题的讨论是为了了解对方交流的能力,完成这样的前置条件后,我们才能在交流关系中追求主体性的完善——在爱对方的同时,感受自己也被爱。
必须要强调的是,与主体性相关的爱,本质上只有三种含义:(1)身份,即共享的处境(disposition)。(2)认同,即共享的语境(context)。(3)关怀,即基于情感的连接。
当我们讨论“孤独”时,它的本质是身份的失效、认同的缺乏与关怀的沉寂,可以说,这是一种结构性失语:
由于有媒介的中介作用,我们面临的种种交流情境本质上都是诠释性的,而不是对话式的。只有“心灵孤独的人”(lonely heart)才会指望电影、唱片或广播节目单单对他个人作出回应。或者更加准确地说,在我们与书籍、宠物、婴儿或远方的笔友“互动”时,我们其实全都是心灵孤独的人。在以上的各种“交流”中,如何控制交替发言(turn taking)取决于交流的任何单方而不是双方。凌晨两点的广播剧、大洋海难中释放出的求救漂流瓶、报纸上的“私事公告栏”(agony columns)、一段神秘字体记录的铭文——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是在向虚空说话,或至少是只对那些能够听到的人说话。这些“交流”的环路都存在缺失,等待着他人去补充完成。……诠释学和媒介面对着一个共同的难题:在不可预见的环境里生产和接受文本。这样的场景很多,如电视节目公司推出一个剧情试放片(television pilot),不知道观众对之会有何反应;广告主打出广播广告,但无法准确地知道谁会收听;阅读圣保罗布道的神学家和阅读美国宪法的法官,则不知道如何理解这些文本——所有的这些交流者都面临着同样的解读困境:讯息发送和讯息接收之间的鸿沟。
我的核心观点是,独处是和他人交流失败,而孤独是和他人以及自己的交流失败,而和自己没有交流的人是无法独处的。
实际上,孤独会导向两种取向不同的错误做法,有一类人倾向于向外找认同,比如我经常提到的,“把忍受痛苦当成某种成就”的赛博精神病,还有一类人倾向于向内找认同,比如我经常提到的,“把热爱哲学当自己的性格优势”。
我曾经觉着,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给对方一个表达的机会,因为表达能力是需要培养的,主体性的构建可以在交流过程中逐渐完成——这主要是受我 infp 朋友的影响。我现在已经不这样做了。承认这个世界上有 sb 虽然有损于我的道德水平,但实在有利于我的身心健康。
真正的交流是不可能的。大多数交流都是构建一个语境供大家自说自话,说的人多了,也就形成了社群,任何社群氛围都是注定走向衰亡的……因为最不擅长交流的人总是热衷于没有边界地表达,即使一开始我们在传播知识与文化,对于没有主体性的人来讲,那也是权力与规训,它不会因此受益,但却会因此受伤……和人类的交流失败并不会带来精神创伤,但你的交流对象并不总是人类。
你如何看待一只猴子在你面前用自残进行道德绑架呢?一开始你会感到新奇,然后是泛滥的同情,最后是厌烦。你驱赶猴子,会被猴子扔粑粑。猴子反抗一切社会规训,包括拉屎之后用纸擦屁股。最可悲的是,猴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猴子不会道歉。猴子依然抓着粑粑去往下一个社群。猴子在等一个爱它的人类吃它的屎,作为报答,它也会舔对方的皮炎子。猴子的赞同比侮辱更可怕。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囚徒困境,你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猴子,这就是我热爱独处的原因。
—————
破防也要接着写:
实际上,我始终意识到,成为大 v,意味着属于我的交流空间被压缩了。我的表达注定成为一种撒播,我再也等不到其它主体来完成某种意义的共创,即使在最乐观的意义上,我也无法选择我的交流对象,只有当他们开始扔粑粑,我才能意识到他们是猴子,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曾以为,线下邀约会改善这种情况,我以为面对面的交流能减轻某种误解,我以为交流意愿能改善交流能力的缺陷,我以为客观条件的优秀会让其它人更理解我,但她只会问,“你凭什么感到痛苦?你是在炫耀自己的感知能力吗?”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智力差距超过 20,我们对彼此来讲就是猴子。
困扰我的问题对他们来讲根本不存在,正如困扰他们的问题对我来讲完全不是个问题…我已经竭尽全力地在筛选我的对话对象了。我花了很多篇幅讨论哲学,甚至用“提供一个 xxx 视角”作为认真讨论的标志,但这是我想要的吗?
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这是主体性被激活的表现,“你要为自己的人生下注”。但是有一部分人没有主体性。他们也不可能激活自己的主体性。他们只想找个大爹来给他们解决一切问题,最好毕其功于一役。
我的评论区曾经是非常友好的社群。大家在这里自说自话,围绕某个主题交流彼此的体验,说真的,我不了解其中绝大多数的痛苦,但我很开心能提供一个交流的窗口,即使我们都在对空言说,但是交流的意义正显现于此。
直到猴子来了。猴子把它的人生意义寄托在跟我的交流上。猴子希望我的回复能解决它的精神问题,猴子希望我的建议能帮他成为人上人,猴子能从碾压其他人中获得快乐,却不允许我碾压它。猴子依靠争端和比较来获得认同。猴子无法独处,猴子只想依附。猴子创造了真正的孤独。
有时候当大 v 也挺无助的。因为只需要很少的猴子,就能摧毁一个社群的文化氛围。
我无比悲哀地意识到,我的赛博独处结束了,因为动物园的解散,我的社群迎来了一群无法独处的猴子,他们发情、他们交配、他们驱赶正常人类。
需要强调的是,我关于交流的邀请仅限于互相关注,它是非常明确的。大多数情况下,我开放评论区仅仅是容忍其他人的表达,而不是释放交流的意愿,即使我回复你,也仅仅代表我对你发表的内容感兴趣(比如 mygo),如果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从不缺少表达的勇气,也不畏惧拒绝。
遗憾的是,真正的交流一定无法跨越身份认同,真正的爱必然发生在两个成熟的主体间,与其在网上跟猴子抢地盘,不如去朋友家做饭和洗碗。
“为了驱赶猴子不得不采用你自己最讨厌的优绩主义叙事时,你会后悔一年以前曾经同情过它们吗?”
我不知道。说真的,我现在挺后悔的。希望我被猴子抓伤的地方不要溃烂。祝愿我能活到不介意的那一天。
——
补一点写这个回答的情景吧,也方便诸位理解我关于“猴子”的隐喻。
三月底开始,我的评论区中总有人提朱慈,说什么我抄袭他人设、掠夺他流量、嫉妒他才华,四月底到五月初,我没开权限的评论区都被刷屏,就连我的朋友也多少受到了一点影响。
蛮莫名其妙的。我从不觉着我跟朱慈相似,知道他利用精神病人设草粉和骗炮之后(虽然他解释过是未遂),我就已经拉黑他了。我唯一做错的事情是,我曾经出于同情规劝他的粉丝不要以精神病为荣。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他的核心受众除了精神病一无所有,他们和朱慈是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奔赴。
一段时间不上网,我也是才知道,我把朱慈逼退网这件事。
有时候我觉着当个 intp 挺倒霉的。没有人在意事实真相,但它对我至关重要…我也不太习惯遮遮掩掩、欲盖弥彰、指桑骂槐,如果朱慈那句“你可以抄袭我的人设,但不能抄袭我的痛苦”是在阴阳怪气我的话,那我的回复就是,我不需要精神病的人设,我愿意把我的痛苦无条件赠送给需要的人,反正靠流量活着的又不是我。
可能是三观不太一样,我实在不太喜欢劈腿、约炮、骗钱的男人,哪怕是未遂。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觉着一个人的心理阴影可以被视作给其他人带来心理阴影的正当理由。我一点也不欢迎朱慈的狂热粉丝,我的社群氛围就是被他们毁掉的,这群人无能又自卑,还觉着自己是宇宙中心,声量大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跟一群揣着粑粑扔人群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我真的一直在表达拒绝。我拒绝得不能再拒绝了。基本上,只要在我的评论区提到朱慈,我都拉黑了。我的互关如果给他点赞,我甚至会为了 timeline 的纯洁性取关。
写这个回答是因为,我的评论区有人说,如果我不跟朱慈道歉,他就去自杀。我必须忏悔,因为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如果死掉,这个世界不仅会少一点痛苦,而且还会少一点愚蠢,我们都会为此受益。
上网上出工伤了,md。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应这件事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中坚持多久,非常对不起被我连累到的朋友。我的社群氛围被毁掉之后,我已经无法维持对他人的善意了。
晚安,祝大家幸福,猴子除外。
查看知乎讨论
来源:https://daily.zhihu.com/story/9792236
相关推荐
评论 (0)
登录 后可以评论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